落叶美学

公民杰克报告:

目光照相馆:

1.

  


  

天地不言,我匆匆写下一行字:

  


  

落叶,落日,一个时代的背影,落败的墙垣……是一种落叶的美学。

  


  

这些个字里面夹带了一个新的概念:落叶美学。“写下便是永恒。”既然写下了,就要解释这落叶美学是什么意思,无端地自己给自己出了难题。这是我的毛病。总是太匆忙,总是一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军。

  


  

转念一想,我这样的匆忙也有好处,因为我一般所谓的匆忙、欠考虑只是第一反应,我往往会去顺应它,因为它保留了一种对事物和情境的直接反应和直觉。你会发现,直觉是很宝贵的东西,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会越来越发现这一点。年龄和经验的确会教会你如何恰当地思考、适当地应对,不逾矩,不违规,这是好的,但总觉得还欠点什么,恰当的思考、适当的应对,多数情况下不过是老生常谈,或者“夜里想好千条路,晨起仍然卖豆腐”,有时候难免有死水微澜的感觉。

  


  

用匆忙、率性或任性来激起大一点的波澜,其实是不错的,往往会导向意料之外的、超出常轨的东西。如果需要更创造性一点,就顺势反问自己一个问题,逼迫你直面自己,如果错了,纠正就好。“一个好问题比所有好回答都好”,许多人渐渐地明白了个中三昧,所以任性的人,不管不顾的人,其实是越来越多了。多年来匆忙这个毛病我一直没改,也是这个原因。当然关键不在于是不是毛病,而在于你能否将它转换成一个好问题。

  


  

今天的问题是:落叶怎么就变成了美学?

  


  


  


  

2.

  


  

不能是老生常谈,这是落叶美学的关键之处。

  


  

时不时地会冒出一个疑问,面对天底下无甚新鲜事的春花秋月,长河落日,奸臣当道,大厦將倾,兴衰更替,古代的中国人是以怎样的情绪去面对的呢,他们难道一点也不厌烦吗。或者说,他们是如何去打发似曾相似的历朝历代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何以抒怀呢?咏诗。面对这一切,他们总是能歌咏出自己的心情,谱寫出天下之绝唱。诗,是他们的表达工具,也是他们的创造方式,他们将创造力倾注到诗歌的创作上,这是避免老生常谈的最好出口。今人如今想起来要有诗歌和远方,古人却早已将诗歌和远方融入到生活方式甚至生命方式里面,古人的创造力在诗歌方面呈现得淋漓尽致,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特色,有继承有新创,高峰式的人物代有人出,屈原,曹操,陶渊明,李白,杜甫,苏东坡,李清照,汤显祖,曹雪芹等等,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独一无二的诗人。这可以说是一条创作力长河呵,比中国书法表现出来的创作力还要强。

  


  

为什么是诗歌?美国有个文学批评家说,诗歌有个特点,或根本属性,即不管诗写得好还是不好,诗不说谎,不说假话。在没有权利概念的古代,在强权当道的社会,这一点是很难得的。它自然成了首选的表达方式或创造方式。

  


  

今年天暖,从九月上旬来到枫叶之国加拿大之后,树叶迟迟不肯转黄转红,快到十月了,还是片儿绿的,倒让人有点心急,倒让人思念起落叶,枯枝的好来了。倒也让我咏出几句:

  


  

大树似常绿,小株初染黄,秋心望秋意,秋风偏不凉。

  


  

好在附近没有江,要不然每多看到一片红叶,吐出一句秋怨,一不小心写出一首“秋江月落叶”,那可怎么好。

  


  

以前一不小心咏出一个对子,沉吟至今:水舞非欲,花落何怨。说起来,落叶的美学最早的出处,很可能源自这八个字。

  


  

面对壮丽山河,僻野,长夜,别离,月亮,等等,咏出一首首诗,这是古代中国人的行为艺术印象。真是风流美煞。

  


  

太美。一种落叶般的美。

  


  

西方文化提供的印象是:英俊的小伙子在月下拉着小提琴,唱着小夜曲,献给心爱的姑娘,而姑娘倚在窗口,眼睛里闪着光晖,今夜无法入眠。也是很美。不同的美。

  


  

想起来,大学时熄灯曲是马斯涅的沉思,也是美仑美奂的。纳闷那时听着这么好听的曲子怎么能睡着觉呢。

  


  

3.

  


  

琴棋书画,琴为首,可是读到的古代中国的音乐家好像很少似的。

  


  

太子长琴是传说中火神祝融的儿子,传说他出生的时候怀中抱着一把小琴,天地都因为他的出生而欢唱。

  


  

太子长琴这个名字好美。看起来就是风流的人。

  


  

抱琴而生,含玉而生。落叶般。落日般。

  


  

古代的琴名有一种落叶般的美。

  


  
  
   

帝命下相柏皇爲琴,曰丹維,曰祖牀。帝俊琴曰電母。俊之子晏龍琴曰菌首,曰白民。伊陟琴曰國阿。周宣王琴曰嚮風,銘曰情有耳,伏寇在。

   
  
  


  

太古,靑翻,臥冰,黑鵠,躍魴,應谷,春風,號鍾,露越,綠綺,焦尾。这都是古琴的名字,美得超尘脱俗。如果我有一把古琴,名字该叫啥。

  


  

曰欲眠,铭曰卿且去,抱琴来。对不通音律的我,觉得这名字很是适合,反正是用来当摆件,不真弹的,别人要弹也不行,非要弹的话请回去拿自己的琴来弹吧。

  


  

真用来弹的琴,可叫喜心,意即心喜欢生。

  


  

4.

  


  

中国古代的艺术,似乎全有一种落叶般的美。可能是因为中国文字的原因,也可能是中国诗人创造力的原因,这影响了中国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在全世界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可以叫落叶美学么。

  


  

落叶般的美不完全是物哀,落叶美学远远超出物哀。落叶美学里有一种达观。

  


  

《诗品》里有句:落花无言,人淡如菊。有个茶人的茶室叫人淡如菊。

  


  

茶。淡淡的香气。夏布铺着的旧门板上,几个宋代的茶碗。

  


  

落叶。徐徐掉落的叶子,有的叶子还没有红透呢。

  


  

我曾经梦见过一个人淡如菊的人,站在落日的池塘边,当温暖的阳光照射到眼睛,突然就给光刺醒了,原来还是一个白日梦。我第一次注意到,梦境是有色彩的。

  


  

形容她用人淡如菊,只能是这多年以后的事。

  


  

流水落花春去也。一种落叶般的美。

  


  

5.

  


  

风流如何得到?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落日的美,便是这种。

  


  

有个朋友要和情人前往吴哥窟,做攻略的时候计划看日出,我建议去看那里的日落,结果他们还是去看了日出。

  


  

不知道他们得了风流否。

  


  

日出不也是很美的吗,甚至比日落还美,预示着灿烂美好的一天。或许它们的美是同等的,毕竟是对称的自然现象。

  


  

区别日出和日落的,此时此地不是美。

  


  

区别在于,日出很快就完了。起得再早的人,也只会在黎明前不久去等着,等日头跳出地平面,接下来便是耀眼的白晃晃的光,照得端坐的人纷纷起身,说,太阳好刺眼,走了,快点走。

  


  

如何风流。

  


  

看日落却可以很早就去等着,况且吴哥有一种落叶的美,最适合下午四五点钟的斜阳,是拍照赏景的好时机,等纪念照拍好,静静地坐在废墟的石砖上看夕阳,太阳落下之后,大地一片静寂,此时有两样东西将他们紧紧萦绕,那就是头顶上有晚霞的星空,和他们心中的爱情律。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6.

  


  

只有匆匆忙忙的,人才会不顾一切地毅然辞职,创业也好,写书也好,潜水也好,总之是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有在匆匆忙忙之间,才会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才会邂逅一个雨夜,并在这个夜晚纵情于夜色或相忘于江湖。

  


  

什么都计划好了,安排妥当,那是打工者心态,类似老生常谈。

  


  

真正的老生也是不常谈的,行为匆匆忙忙的,也不怕,因为内心里有一颗老灵魂,在那里,一切风轻云淡,直心净土。

  


  

孔子见了美貌的南子之后引起学生的议论,孔子急得直跺脚,连忙说,如果我怎么怎么样了,“天厌之,天厌之”。这样的孔子是蛮可爱的。如果孔子慢条斯理地,义正严辞地说,食与色,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啊,看一眼还不行嗦。估计学生要走掉一大半。

  


  

老屋,老树,青苔。这里面有一种美。落叶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是同一种美。

  


  

老灵魂知道如何善待事物,他们敬无佛处。这是为什么老灵魂是好的而不是腐朽的感伤的的原因。日本有个木匠,年纪轻轻就决定办一所培养一流匠人的学校,因为他不做用用就丢的东西,做的是能够传世的家具,他想把这个理念传递下去。

  


  

这匠人叫秋山,他有一个落叶般的老灵魂。

  


  

俞伯牙在钟子期死后,把琴摔了,不再弹琴。是老灵魂做的事。傳說伯牙曾彈奏過「號鍾」琴。

  


  

只有落叶知道情为何物。所以秋风一到,它便匆匆地落下来了。

  


  

匆匆的就是任性的。有的人一到五十岁,就辞职不干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不那么顺利。

  


  

这里面有一种美。人年轻的时候,容易倾向于哲学,不好好上课,反而买了一大堆哲学书,因为有那么多疑问,不解,困惑,所以哲学家很容易让年轻人心仪,痴迷,追随。所以不存在落叶哲学。

  


  

有落叶美学。落叶只能是一种美学。

  


  

有了落叶美学,你会跟随自己觉得美的东西。比如自由。

  


  

比如重新拿起年轻时买的却没读的哲学。有了美学,或美的直觉体验,方可读哲学。没有美学的达观关照,不可能读懂哲学。智叟不可能理解愚公。

  


  

苏格拉底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美。道德经第二章的第一句是:天下皆知美之为美。

  


  



  


  

7.

  


  

叶芝写过一首诗,不是下面这首,而是一首前段时间不少人会唱的“当你老了”。下面这首诗提到了叶芝,不过当时我不是寫人,写的是叶子。落叶是叶子中的灵芝,是秋天的花蕾。

  


  
  
   

落叶

   


   

从树上落下的那一刻起

   

我就彻底苏醒了
感到恰逢其时
体内有股使不完的劲
我经历了格外漫长的冬天,

   

还有春天和夏天
感谢秋天,我终于
脱离了诞生和生长的地方
我雄心勃勃
还为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叶芝
从此,我把绿色的树叫作爱尔兰
把我的命运叫作
尤利西斯

   
  
  


  

尤利西斯就是奥德赛。他说过一句话,当然是在荷马史诗《奥德赛》里说的:

  


  

“我最终明白了,这段漂泊本身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使我知道,我是个凡人,当不卑不亢。” 

  


  

上面那首诗我写了也好些年了,至少十年,但是直到今天,确切地说是此刻,我感觉这首诗才算真正写完了,因为我从中嗅出了一种落叶的美学。写它的时候,没有嗅出,可能是因为灵魂不够老。

  


  

“我把绿色的树叫作爱尔兰/把我的命运叫作/尤利西斯”。

  


  

如果春天是生命觉醒的美,那么秋天就是命运的美。

  


  

8.

  


  

经常脑海里会浮现一个意象,那是一个背影,一个坐在书桌边,持续面壁的,好像在写什么东西的背影。

  


  

“写下便是永恒”。

  


  
  
   

有时候,我认为我永远不会离开道拉多雷斯大街了。一旦写下这句话,它对于我来说就,如同永恒的徵言。

   

黄昏降临的融融暮色里,我立于四楼的窗前,眺望无限远方,等待星星的绽放。我的梦境里便渐渐升起长旅的韵律,这种长旅指向我还不知道的国家,或者指向纯属虚构和不可能存在的国家。

   
  
  


  

佩索阿写下的第一句话,好像成了他一辈子的徵言,好像从此他就不怎么外出,旅游了。他离群索居,写下了好多纸片片,他脑子里的思绪和笔下的文字,像是梦呓,又很有哲理的样子。他在心里旅游。他是葡萄牙人,生前只出过一本书。

  


  

这才发现,佩索阿的《惶然录》是一种落叶美学。每一段都是落叶的美学。

  


  

似乎所有我喜欢的书,都是一种落叶的美学。

  


  

写作的人,都得有老灵魂。

  


  

9.

  


  

背影也是一种落叶的美学。还有王朝的背影,时代的背影。中国有许多王朝的背影。

  


  

感觉自己也经历了好多时代。残颓的城,斑驳的墙。

  


  

应该有一种背影学。这是落叶美学的另一种叫法。

  


  

落叶美学会有好多异名。据说佩索阿就有72个异名。

  


  

孙悟空有72变。那不是真的变,只不过是障眼法。

  


  

10.

  


  

有人喜欢静水潜流,我也喜欢。但我更愿自己是水里的鲸鱼,每次浮出或下潜,可以带动阵阵浪花。

  


  

一朵浪花和大海是什么关系。一片落叶和秋天呢。

  


  

浪在水面上活蹦乱跳,它是有什么不可告人或只可偷偷告人的欲望吗?

  


  

不,那是水在跳舞。

  


  

落叶掉在地上,它是对大树表示抗议、不满和厌倦吗?

  


  

不,那是它在寻找自己独特的、唯一的、仅属于自己的命运。

  


  

或者说,那是对生命的礼赞。

  


  

天何言哉。

  


  


  


………………

  

图、文作者:周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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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靜在水

目光照相馆:



秋天有一种靜,是一种很丰富的靜。秋天的靜尤其静在水中。


如: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如: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落叶与秋水,是我心目中的那种“落叶美学”(见旧文:落叶美学)的重要元素。尤其是水,是中华审美、哲学、文学诸方面最重要的意象之一。可以简单地说,东方的思维是审水的,西方的思维是审山的,一个流动,一个坚实,一个温婉,一个冷峻。


水的基本属性之一是往下走,是落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中国文化里面,在在都是从水落获得的启发、灵感、镜像。从这个角度看,道德经的水就是落叶美学最好的表征,这也加强了我对“落叶美学”的学理信心。我最喜欢的一段之一便是: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秋水,尤其几于道。几次三番想再次读一读道德经,但是每有闲靜之时便被落花落叶落日所吸引,心想,不如干脆就在这些细碎的时刻去更细致地触及完善落叶美学,做得好应该也可以几于道。



图文作者:周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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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朵浮云|鲍勃迪伦的影响

公民杰克报告:



六十年代国际上民歌、摇滚乐风起云涌,加拿大小有名气的诗人李欧纳科恩(Leonard Cohen)转为歌手,在录音棚一张口,制作人便对当时已经鼎鼎大名的歌坛新领袖鲍勃迪伦说,小心了,鲍勃,(这里有个人很可能比你还牛哦)。鲍勃迪伦的江湖地位更高,不过很早且一直有人拿科恩和他相比较。


科恩是我最喜欢的歌手,他的歌在我听来比鲍勃迪伦的好听得多,科恩的音乐词曲音俱佳,更感性,也更小众,而且这几年七、八十岁了还在不断地进行全球巡回演出,还在出新的专辑,一副低沉烟熏的嗓音感染了全球各地一大片人,他的气质风度更是优雅无比,长期以来一直是加拿大的国宝级人物。科恩是诗人出身,他的歌词在流行音乐业界享有崇高地位,尤其被一众歌星歌手所欣赏所崇拜,鲍勃迪伦也很羡慕他的歌词写作能力。


总体上,在流行音乐史上鲍勃迪伦的地位可能会更高,数一数二的那种。早已有人说鲍勃迪伦凭他的影响该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当然也有人说科恩更有资格。


不过,鲍勃迪伦对我却有具体、实际的影响。今天,鲍勃迪伦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让我想起了这个影响。其实也就是在多年前激发我写了两首诗,一首是浮云,一首诗like a flower,像一朵花。这都是拜他的like a rolling stone 和blowing in the wind这两首歌的名字所赐。


像一朵花


像一朵花

在一个夜晚

绽放,我不是夜来香

我不在路边

也不在十字路口徘徊

我是路本身


就像一个梦

在破晓时分

呼吸,深深地吸一口气

我把最深的黑

吸进内心

我是黑暗本身


像一个欢喜

在佛的脸颊

舒展。我拈花一朵

那带刺的部分

深陷在我的肉里

我是那痛本身


像一个皱褶

在一张桌子上

横陈。我感到一个熨斗

沉沉地压着我

湿润的水升腾起雾

干涸之后我再次皱起


像一朵花

在一个午夜

绽放。之后我休息一会儿

我不是去睡

我是去绽放

我是那绽放本身


后来几经改动,“像一朵花”变成了“心经”:

心经十四行 


像一颗流星在夜色中划过,

我燃起一根烟,我不在路边漫步,

不在十字路口徘徊,

我是道路本身。像一个梦


在破晓之前惊醒,我深吸一口气,

把最深的黑吸进内心,

我是黑暗本身。像一个欢喜

在佛的脸颊舒展,我画一枝玫瑰,


那带刺的部分深陷于我的肉里,

我是那痛本身。像一朵花

在一个午夜坠落,我闭上双眼,

不是去睡,是去梦里绽放,


我是那绽放本身。我不观自在,

我如是所梦,我是那自在本身。


另外一首是浮云或像一朵浮云,Like a Flowing Cloud,这标题是由迪伦的Like a Rolling Stone(像一块滚石)激发出的灵感。我挺喜欢浮云这个词,正好有个乐队叫滚石,我曾想是不是组织一个乐队叫浮云,还有本音乐杂志叫滚石,我也臆想过一个叫浮云的音乐杂志。Flowing Cloud是我第一次写英文诗,现在看不怎么样,不过趁鲍勃迪伦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际拿出来搁这里重温一下也不错。否则,它们的命运也不过是在不知哪里的风中随意飘荡,像命不由己的碎纸片和落叶。



Flowing Cloud

浮云


Time hangs up like a full moon,

But today time stops 'cause I've seen a face,

A face recalls me all memories about

Another face I first met and loved from then.

Both faces are young and live and

Meaningful to me.

I just can’t tell if I should be happy or sad.


I want to be a cloud or just move that way

Flowing back to the years without you and me.

Land emerges like a world map,

But tomorrow land means the place I live in the end

Where horses bring me round without an end.

Freedom to me is no more than a walk.

Both steps are steady and solid.

I just can’t tell if I should be the walker or the rider.

……



图文作者:周君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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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黄昏临近,我将悲伤

周君藏書的杰克报告:

(Based on Pablo Neruda's poem:Leaning Into The Afternoons)





每当黄昏临近,我将悲伤


撒向你眼里风月无边的景致


我的孤独在升腾在燃烧


像火苗又像溺水求助的手


遥望你的迷离的我的哀愁


就像涌向航标的阵阵波涛


爱人啊,为何你的沉默如此浓郁


为何你的音容再次涌上心头




黄昏临近,每当我将悲伤


撒向你眼里惊涛拍岸的大海


群鸟衔着初升的星辰飞过


好像衔着梦中的一剪寒梅


爱人啊,今夜我骑上如魅的灵兽


看寥阔大地一片蔚蓝深似海




(改写自聂鲁达的诗)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慢州城(扫描二维码,关注慢州城——一个人的文艺复兴)





故乡起源|屈原以东,陶潜以西:一条诗歌线

周君藏書的杰克报告:

屈原以东,陶潜以西

周君藏


那天,堂弟来宜春看望父亲,顺便叫我写几个字。什么字。“沅芷澧兰“。什么。见我怔怔然,他拿笔将这几个字写出来:沅芷澧兰。

我有点吃惊。许多年未见堂弟,没想到他叫我写的是这几个字。看来我们家族有点“清高”的基因。

让我吃惊的不是我们家族的清高,而是让我突然意识到,屈原所生活的地方离宜春其实不很远,就在我们宜春或者赣西地区的西边或西北方向,即湖湘一带。“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屈原笔下沅水澧水两岸的芳草,比喻高尚纯洁的人,这种写法是中国文化向来所爱的。沅芷澧兰,流水潺潺,秋风落叶,浴汤沐芳……屈原诗歌中的意象其实在我们家乡这一带也是很常见的,地理上是一致的,心志上也颇可暗合。

地灵人杰,我一直觉得文化上的地理决定论还是比较有道理的。美国是美国现在这个样子,欧洲、阿拉伯、中国等的古今发展变迁如此这般,跟各自的地理因素关系很大,不管是文化、宗教、艺术、社会习俗等都如此。



这些年家乡宜春似乎开始注意在推销自己的形象,先是弄了个“一个叫春的城市”,而后又打造月亮的故乡,还重点开发了旅游点明月山、世界上第二富硒的温泉温汤小镇,以及禅文化。宜春的禅文化不得了,说是禅宗“一花开五叶,三叶落宜春”,沩仰、曹洞、临济三宗祖庭均在宜春。不一而足。令人欣慰的是,宜春做这些也不全是噱头。我记得高中的时候就注意到宜春当时提出了建“生态城市”,一直有点纳闷,不明就里。现在想来,原来历届宜春的政府都有把宜春打造成绿色城市的企图。这一点,不管怎么样,是好的。

说回屈原,为什么屈原在宜春以西不远就让我吃惊呢?

因为陶渊明在宜春以东不远。

陶渊明生活在庐山附近,离宜春应该说不算远(有一说法是他的老家是宜春下面的某个县)。这些当然不重要。只是这些年我很喜欢陶渊明的诗,甚至有时候情不自禁地以陶渊明自况(有时候,仅仅是有时候啊,一刹那之间,比昙花一现时间还短点),知道有个故土同胞诗人如此这般伟大,也是能沾点光就沾点。

现在虽然跨了省,屈原可算是另一个故土同胞诗人,他的诗其实我读得不多,但他的诗歌的瑰丽和穠酽是无与伦比的,陶渊明的诗我则觉得是最好的中国古诗,看似平白实奇崛。这两个伟大的诗人,一个贵族,一个平民,诗风截然不同,一生都有一种郁结得不到舒怀,却各自成就诗歌的瑰宝,而他们生活工作去世的地方,就在宜春东、西两个方向的不远处。将这两个地方连成一条线,可谓是中国古代的一条伟大的诗歌线,而宜春落在其中间。


这条线在上古大约属于楚国和吴国或它们与南越蛮夷交界处,相比中原一带,开发得较晚,在中国帝王之争与帝都多在北方的情况下,这里与政治权力和相关的谋略思维、冠冕堂皇的辞令关系更远、更疏,而地理环境上则是多丘陵多水源多植被多瘴气,所以更适合生发出从自身从发的抒情性诗歌,离骚、桃花源这样的经典原型诗歌,产生于这片土地,不是偶然的(同样的道理,相比于老子、孔子,庄子产生于南方)。可以说,这条线也是一条“帝力于我何有哉”线,或许untill毛泽东。可就是他,也是一个诗人啊!因此,略微牵强点,按地理决定论,生在宜春的我喜欢诗(当然主要不是古诗),跟这根诗歌线也不无联系。


人杰地灵,伟大的人会赋予一个地方以神奇的色彩。屈原以东,陶潜以西,多么具有诗意的栖居。其实宜春是个普通的南方小城市,甚至可以说还很有点土味,山清水秀,四季安好,这在长江以南颇为常见,但我们宜春人都很爱这个小城,这些年似乎有越来越爱的趋势。在家乡的一些同学还专门自发自愿组成“番薯佬”朋友圈,一到周末便相邀到明月山扎帐篷,观瀑布,赏日出,休闲玩耍,不管刮风下雨、阴晴圆缺的。

我弟也在宜春乡下种起皇菊、菊花,养土鸡、养蝴蝶,忙得不亦乐乎,颇有成就感。这个乡下叫望高尖,名字很有点味道,也算对得起“屈原以东,陶潜以西”这条诗歌线了,我们都很喜欢。看着黄灿灿的菊花,不由得让人想起陶渊明。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真好。







诗歌:一棵枯树

慢 | 诗生活:

一棵枯树

        —— “我不知我身为何物。”



一棵树穿过闪电
拔地而起,狂躁地吼叫,
他将你带上云端,
你异常安宁,没有亢奋的呼啸。
一朵云唱着歌飘然而至,动人之极;
一阵春雨,沁人心脾;
一片叶子飘荡到空中……
从今往后你将彻夜辗转,无法真实地入眠。
已是深秋了,成群的树叶纷纷掉落,
秋风已将他化作枯树,
你还愿不愿意重临故地,
你还能不能回到秋天这样让人伤感的季节。





你是碰巧遇到这颗树的。
每当面对辽阔的夜
你的大腿丰满之处异常细腻,它
代表从此逝去的童贞。你的嘴唇
亦是异常敏感的,
于是你怀抱他,想象着在你精致的胸脯上
一个想爱你的人沉浸于山水之间。
你知道是哪座山,哪条河吗
你知道吗,
他的一生只有沉默、咖啡、与人为善,和
无数令人飘飘欲仙的白日梦
余下的,就是你所知道的日与夜,灵与肉

你曾经说过,“我心中无比彷徨”,此刻你正要去睡。
睡吧,夜安抚道。梦乡,
你也睡吧。虽然你对爱情坚贞不移,
但一颗枯树的形成需要牺牲很多叶子。
你的夜晚将会无比短暂
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漫游了

睡眠对他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很多事
都是轻而易举的——
枯树在穿过闪电的时候早早牺牲了,
剩下年轮暴露在旷野,他的皮肤渐渐干涸、粗糙,
一道道皱纹蜿蜒在手臂上,大腿上,
脸颊上、胸膛上、生殖器上、心上、骨头上……
最终他成为独一无二的身躯本身——
他的所有器官渐渐消失,只剩下听觉。
他总是能听见风声的,哪怕是你的罗裙轻褪,你的
不经意间的叹息……在风中,
他曾经的狰狞和呻吟,恐惧和青春焕发,所见所闻
以及一切的一切,只是简简单单的皱纹而已——
这是他之所以叫枯树的真实原因。但
春风和春雨并不知情,几百年来都不知情,
她们年复一年地亲临故土——
这是故土之所以叫故土的真实原因,
因此故乡的枯树生出了崭新的叶子,
直到秋风与秋天来临——
这是故土之所以叫故土的真实原因。

秋风把叶子带走,把流浪的浪子带走。
浪子——
不,叶子不会这么想,
她想的是,这是一个离别的好机会。这是遗忘,
不,是记忆。
她没有去想的是,对于枯树而言
这同样是一个好机会:
没有叶子的点缀,他可以是
一棵纯粹的枯树,自尊自在。
其实,没有神也是可以肃然起敬的。
对着四季,对着繁花与风,
对着深秋般的宁静和荒漠的星辰,
永恒地死去——
一颗枯树并不知道他是枯树。




by 伏生雪




译诗:狄金森~灵魂挑选与之匹配的社会


灵魂挑选与之匹配的社会——
然后——封住门——-
神圣的大多数——
不再显现意义——
                    
心如止水——一辆战车——来到
门前——
心如止水——一个皇帝跪倒
在她面前——
                    
我了解她——从广袤的国度——
选择一个——
然后——阖上情感的双眸——
从此,心静如石

翻译:伏生雪 

译诗:里尔克~四月



四月

又一次树林间弥漫着芬芳。
香气托着轻灵的云雀
直飞天宇,这天宇曾多么沉重地压在肩上。
诚然,透过树上的枝桠我们看见光阴,曾经多么空虚--
然而这些下午悠长而淫雨不断的日子之后
必然是焕然一新的时辰
流溢着黄金般的光线
在它们面前,远方房屋的墙上那些
疼痛的窗户
已扇抖着双翼庄严地跑了。

然后就是安宁了。连雨水也更加轻柔地
滑过石头上那平和而暗沉的光泽。
所有的声音把自己藏进皱褶之中,
全然消隐在灌木丛那些闪烁的嫩芽里。


翻译:伏生雪


译诗:兰波~感官




感官

夏日蔚蓝的夜晚里,踏上田野小路,
领略庄稼擦过皮肤的刺痛,感受
青草沁入脚底的清凉。如梦似幻,
我,一任夜风吹掠散乱的头发。

我一言不发,内心空旷,
不羁的爱欲在心中日益滋长;
要去远方,去天边,去流浪,
要穿过大自然——要快乐如同美妇在侧


翻译:伏生雪


一朵浪花

慢 | 诗生活:

一朵浪花


             引文:“铁匠接受或偷取粮食,将其藏在锤子当中。”




 
 
浪花
一朵跃腾出海面的浪花,一朵
山坡上过了花期的映山红
一朵看似无所事事的云

——一位工匠
在一个万籁俱寂的漫长下午
对着手中的白日梦仔细端详,一边揣摩:
呵,这梦该以何种形状、面目出现才不至于
被人误以为是一个梦,
而以为是一个物,爱人们可以信赖的物,
就像一朵浪花,一朵
跃腾出海面的浪花,
总是很容易地被认作是浪花而不是海。

工匠陷入沉思,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远远超出
制作它所花的时间和精力,
他揣摩着它所要象征的人类的某种精神,它该具有
自明性而非简陋的寓意,但这,
又是什么意思,莫非
仍然要问我们从何而来,往哪里去,可
我们在这里,就在这个安静的下午
对着手中的白日梦仔细端详。梦啊,梦,
你到底要告诉人们什么。

现今愿意沉思的人越来越稀罕了,
而真要去沉思,却越来越难。
工匠的沉思似乎和语言有关,又似乎是辩解,难道
沉思真的已经沦落,以致于无法认定它究竟——
是一片记忆的边疆展示残余的古代图腾,还是
百无聊赖的现代人刻意雕琢怪僻的心理空间
——是自我等着被语言娓娓地描摹,还是
让身体放纵在沉醉中生出海的幻影
——是吮吸,还是吐纳
——生命的静,或动?

夜晚来临,大地先是喧哗而后将自己委身于死亡和神,
或者四季轮回,春花秋月,有凋谢,有艳丽……
一切的一切,阻挡不住手艺人为制作一个不再像梦的梦
而产生的高度专注,
靠着这种专注,顷刻间海洋汹涌出更多的浪,可
内心更平静;
靠着这种专注,肉体散发出更迷人
也更狠毒的欲望芬芳,
可潜意识更加清晰地自言自语,
这,只是一种更为巨大的虚构,
除神之外,人类还从没有过更大的虚构。

浪花贴近海。工匠的目光回落到手中的白日梦,
真神奇呵,看似一目了然,摸着却崎岖如欲壑,
看似温良恭俭让,却红白蓝诸光辉映,不能辜负它,
一定不能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材料,
工匠的构思在浪花的记忆丛中抖动,
他愈加沉默了,从大河到金子,从金子到
你手指上蜿蜒的静脉血管,到一枚戒指,一个信诺……
他没有注意时光流逝,而世间万物已一一思量过了,
他不知为此花了多少时间,将要花多少时间。
他已经丧失时间观念了。话说回来,不如此,
他如何能在镜前却不感慨岁月侵袭,在
旧日女人面庞浮现时不伤感惋惜,不如此
他如何能在当今时代维持工匠的品性而不成为机器,
这是他每日每夜都萦绕在脑海里的,提防着的,他
实在不想成为机器(这源自他对机器本能而朴素的理解,
不一定对)。因而,日复一日,
他的构思像杂草一样茂盛而荒芜,其间也有伟岸的巨树,
却被枝蔓纠缠。每次当他推去尘事,坐下,准备工作,
只觉得群马的气质无限涌来,而轨迹全无;
旋转的星星越来越密集,没有力也没有反作用力——
哦,深邃的疼痛只是微微地区别身体和精神,
就像浪花区别大海和天空,
暮春的映山红区别春情和乡愁,
浮云和飞鸟区别人类和人类所代表的含义。

逐渐习惯于沉默寡言的工匠开始发觉,
沉思是必要的,却不是最重要的,
更重要的是在日夜兼程的机巧运思中每一个灵感
似乎都有一种生命迹象,不,它们的确是鲜活的,
它们的成长不可逆转,它们的呼吸虽不明显,却实在,
不经意间它们长出了毛发,皮肤,翅膀,乳房……
你才把它们比作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女,为此正得意,
转眼间它们有了凝视和憧憬,也有私情,
它们像极了一种花,一旦来临便不在你的掌控之中,
而是即刻进入绽放过程,不再是你记忆中种子的模样,
你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知晓何时是她们生命的最高峰。
工匠的灵感散发开来,好像他身处百花园,
他实在无法割舍其中任何一个,
舍弃在他看来是不诚实,
况且他觉得也没有权利这样做——
我们自有中生,在有中死,灵感也如此,
而梦是永恒者。
工匠不得不慎重,当然选择很快已做出——
他宁愿在创作时以隐晦的方式
将她们一一镌刻在人类历史的丰碑上——对此他并无十足把握,
却愿意尝试一番,毕竟他对他的白日梦太知情了,太难舍难分——
正好身边的炉火已经纯青,他的脸暖烘烘的,
很是衬合做出决定后这份孤寂的心情,意识到这温暖,
不经意间他抬头望向窗外,嗯,自己也要像这火,
要以一种炉火纯青的方式,和
己所不欲的方式打磨她们,
将她们细细地转化,升华,赋予她们日常性的熟悉和陌生性,
同时,让所有人都看不出她们和原初的联系——硬要类比的话,
她们和梦就像镜子之于时间(在他眼里
镜子始终是最伟大的手工艺品)。

浪花是水,动在其中。等待是柴,静在其里。是的,等待,
在等待中,每一日都有每一日的境界,工匠乐得自在,
甚至有意无意间延续着那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沉思。
他不再讲话,无需讲话。
沉思即沟通,而沉默
成了他的唯一特征。其实身边也没有人。就算有人
他们也不交谈。他们可以一起沉思。凝视。和等待。
可以一起体会时辰即将来临的那一刻——

又一个万籁俱寂的漫长下午,
工匠仍然专心致志,手里的白日梦
被抚弄过多少次打磨多少遍,已经记不清了,
梦渐渐地变异,好似一团火,确实是一团火,
又能如水般地流,看起来却仍然像梦。
一般人并不一定觉察得出,只有他
知晓其中的差别和微妙。只是倘若,
他身边站着一位孤寂的观海者
(原先工匠就是这样一位观海者),
在他的观望中(不一定准确,我们看他人总是过于朴素),
工匠和和他手中的白日梦是一回事,其实就是——

一朵看似无所事事的云
一朵山坡上过了花期的映山红
一朵浪花,一朵不得不无声无息跌落到海里的
浪花

by 伏生雪



遭遇

慢 | 诗生活:


我在想,真是神奇啊

有人早已把你一生的劳作和精髓

写进一首乐章

或一首诗。不知多少世代




你真的是那琴弦的弹奏者么

或者,当你触及生命中第一根肋骨

为何要喃喃自语

吟唱者,吟唱者

你怎知这曲为你而动听

这诗为你而谱写

沉静者


你用什么技艺来平衡这发现的狂喜

并由衷地朗诵:

我也爱这片荒芜而鲜嫩的土地

因为我的欲望曾经像杂草般猛长

如今


流浪者,流浪者

你是一面镜子

映照我内心在夜的黑中

映照此世在毕生的奔波中

映照大海,你且狂且喜

而水无欲

而静也好

而时光走动

而人已异

而一切完美皆可盼,皆可怜惜


孤独者,孤独者

而羞涩是你的流露之词

纵情于密室之中

你具有一股深秋般的沉静


诗二十四品  之 遭遇 by 伏生雪@慢州偶遇巷14号

来源:慢州偶遇巷14号

在书店

异飨 | 诗歌杂志:


一日我在书店里闲逛 
接到一个电话问我吃过没有 
我纳闷,没有听出是谁的声音 
等我听出来,心中生起一股不爽 

我切断电话迅速地转到书中,从一本到另一本 
从一种到另一种 
我抛开烦恼,徜徉在阅读中 
顺便翻起一本杂志 

“如果不是有一片赶不走的雾 
从这里望出去 
可以看到环山的青翠 
再一直望去 
更可以看到 
岛屿 
和一片碧绿的海” 

一个声音对我说: 
每一星期至少一次,你应该面对海—— 
书海,脑海,欲海 
以便让那些君临天下的气势 
收敛起来,或在海中显得无影无踪 



沉默

异飨 | 诗歌杂志:


沉默

十月,我沉默
十一月的雪,十二月的温暖
诱惑我开口。我将开口
但六月我始终沉默,不说的沉默
五月的夜,见证过我的沉默
并和我一起面对那些从一月至四月所有的经历
七月和八月
沉默,沉默,一个人的沉默
九月,你沉默过吗

沉默是一块块的,一团团的,你的抚摸
没有声响,脉络和筋骨
石头和苍凉的长城砖
堆积,像云,也像回忆,一块连着一块
一团连着一团。在时间的长河里
雄伟和悲凉,更是一团又一团的

忘记说了,一九六六年我沉默过,我的
号啕大哭和母亲的忧伤
穿过苦难的岁月
我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十年的,十年地,过去了
一块一块的,一团又一团地
转眼间,我来到了人生的中途
在那里但丁曾经遇见维吉尔
但我,我除了一团团的幻影
只有石头上青苔日渐厚重,悠久
其中,旺盛的绿色沉默过

沉默,团块的沉默,没有确切的形状
也不能用比喻轻易地写出,但是
我的确感到它像石头一样的粗砺,坚实
它的命运,应该在大海
大海,应该是沉默的至境


波浪

波浪

你可以说海是一个波浪
你也可以说是无数波浪形成海

可以说你是海
可以说女人是无数的波浪

指骨和耻骨可以是波浪
一节挨着一节,没有缝隙便是海了

你的胳膊,肩膀,锁骨,胸膛,洁净的皮肤
敏感的腿和脚,大脑,心,想象力,梦想,慈悲

你的灼伤,沮丧,兴奋,狂躁和沉默以及
那些接触过它们的,感受到它们的

那些与你的目光相遇的
那些海,海中的波浪

波浪形成的杯子,较小的,较沉重的
你的一杯茶装载着一个起伏。运动

汗和水在一起,不分彼此
魅影和海鸥,飞翔与落脚点


是石头走向米开朗基罗

是石头走向米开朗基罗,成为大卫;

是微笑来到他的笔端,

他成为达芬奇,她成为蒙娜丽莎;

是另一块石头,一块鹅卵石

于空无中莫名地发呆,成为了沉思的石头,

在历史的长河中

接受冲刷,有消耗,有生命,

有无人理睬,有青苔滋长;

是自我于万有中无数次抚摸沧桑的石头,

让石头里面一部分分子受到触动,

朝向温润的玉转变,而其余部分仍旧是石头,

正无知地困惑;

沉思的石头渐渐地有了一个内在形象,

我们尚不能清晰地辨认,因此

还不能称之为思想者;

也还没有人说那石头部分是未经雕琢的,

也没有人说石头里有玉,的确没有人说什么——

但,鹅卵石天生要成为武器,

这是它终有一天将要绽放的使命;

是的,青虫变成蝴蝶,石头要开花,

对此我们无话可说——

唯一可说的是,在有梦的生活中,

石头和我们一样

每一天都面临一次文艺复兴式的焦灼,

煎熬是必不可少的;

而手——而手仍然在我们的手上,

要么捡起武器成为勇敢的勇士,要么

以一腔衷心,端详它,抚摸它,

善待那些记忆中浅浅的笑,

善待自己和自己的每一次蜕变和,

历史的所有冲刷。



我有一个杯子

我有一个杯子是关于容量的——
一日能盛满它吗。一次旅行从南到北
能盛满它吗。一个青春呢。
一生呢。或者,五千年呢。
欲望。欲望。欲望不是没有体积的。
占据我。永远占据我。
它说。

我有一个杯子是不可打破的——
一次打不破,永远打不破吗。
落在水泥地上打不破,落在
你手里也不破吗。
破与不破不是关键。不破是杯子,
破后仍然是杯子。这才是致命的。
致命的。

我有一个杯子是不可分析的——
你怎能说这是用来喝茶的。是喝咖啡的。
酒,我不想沾。我沾之无益。
有一日我沾了。我沾之甚多。
半夜,我寻找吻。
黑暗中,只有吻。
延续的,甜甜的。是恶之花。晕晕的。
是醉之舟。
除了吻,也有别的。那是之前,
或之后。那时,只有吻。
响亮的,沉沉的。是
爱之不可救药。


by 伏生雪

第二次降临

异飨 | 诗歌杂志:

第二次降临


叶芝


不断旋转着,猎鹰转的圈子越来越大,

它再不能听到放鹰人的声音;

万物已崩溃,中心不再掌控;

人世间只有混乱在弥漫,

血色模糊的大潮泛滥失度,

所到之处将纯真典礼淹没;

优秀的人信念全动摇不定,

恶劣者则满腔十足的狂热。


诚然某种启示即将到来;

诚然第二次降临即将到来。

第二次降临!几乎在话脱口之际,

一个巨像自灵魂体中升起

扰乱我的视线:沙漠中的某处

一个狮身人首的东西,

目光空洞且烈日般无情,

正缓缓移动步伐,它的四周

飞旋着怨愤的沙漠鸟的阴影。

黑暗再度笼罩;但此时我明白,

这沉睡如石的两千年,

被那摇动的摇篮所激而成梦魇,

而何等恶兽,它的时限终于等到,

懒懒地走向伯利恒去转世投生?



(伏生雪 译)

——————————————————————

The Poem by William Butler Yeats:



The Second Coming



Turning and turning in the widening gyre

The falcon cannot hear the falconer;

Things fall apart; the centre cannot hold;

Mere anarchy is loosed upon the world,

The blood-dimmed tide is loosed, and everywhere

The ceremony of innocence is drowned;

The best lack all conviction, while the worst

Are full of passionate intensity.



Surely some revelation is at hand;

Surely the Second Coming is at hand.

The Second Coming!  Hardly are those words out

When a vast image out of Spiritus Mundi

Troubles my sight: somewhere in sands of the desert

A shape with lion body and the head of a man,

A gaze blank and pitiless as the sun,

Is moving its slow thighs, while all around it

Reel shadows of the indignant desert birds.

The darkness drops again; but now I know

That twenty centuries of stony sleep

Were vexed to nightmare by a rocking cradle,

And what rough beast, its hour come round at last,

Slouches towards Bethlehem to be born?
——————————————

有一处地方我未曾亲临

有一处地方我未曾亲临,超然于

经验之上,你的眼睛独享自身的宁静;

你的身姿如此柔弱,那最柔弱的

包裹着我,这么近,我无法触摸

 

是你若有若无的眼神轻易将我打开,

原来我可以如拈花手指般舒展,

是你绽开我好像春天绽开第一朵玫瑰,

一瓣接一瓣,这般细腻,这般神秘

 

若你要我关闭,我便会立即关闭

优美地,骤然地,连同我全部生活地

仿佛只要这朵花的心一转念,

大雪便体贴地在每一处纷纷降落;

 

在这尘世间我们将察觉到没有什么

比你巨大的柔弱更有力;它的坚强

敦促我给死亡和永恒抹上生命的色彩,

以你躯体的鲜嫩和每一次均匀的呼吸。

 

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令你关闭

又打开;但我身体里的某处必定明白

你的眼睛比全部玫瑰有更深的含意

没有谁,包括雨,有这般细微的触摸


(转译自 e e cummings)


诗二十四品  之 有一处地方我未曾亲临 by 伏生雪@慢州偶遇巷14号

返回梦境

凌晨三点我清晰地醒来,

情不自禁地抚摸起一个梦,好像

抚摸一个青春的、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冷静的,空灵的,无欲无痛的……

 

窗外好像有雨,还有雷声;

又好像有一个身影走到窗边,

伫立半小时,然后

默默地关上窗,合上久未扰动的帘。

 

五千年前,或五万里外,

是否有一种悲伤或愤怒流传且适宜于我;

那时或那里的目光是否同样锐利、清晰,

他们短暂的青春是否也无法安排,自生自灭。

 

挂着梦境的脸庞没有人能够描摹出来,

沉醉不羁的情绪时刻为我所经历;

醒来后又迷迷糊糊地入睡,

不觉太阳已灼热难耐。夏天已经燃烧了。



诗二十四品  之 返回梦境 by 伏生雪@慢州偶遇巷14号

【慢雪迦叶:艺术是二十一世纪的宗教】
生活就像一件艺术品。即便墙上的一幅画,也不是多余物,它将平凡的生活开启为一场审美之旅,将色彩、构图、线条、激情、质感、心灵升华和对人生的感悟,纳入生活。是的,宁可过一种臆造般的生活,也要做完全艺术化的人。

SLOWCIGAR ATELIER

艺术不是模仿,而是幻想
Art is not imitation, but illusion.

“One cannot be forever innovating. I want to create classics.”
Coco Chanel